刺骨的冰冷。
不是死亡深渊的寒意,而是一种熟悉的、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调冷气。
姜弦歌猛地睁开眼!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。剧烈的喘息让她肺部火烧火燎地疼。眼前不再是血红的产房,而是……是段家别墅主卧那盏奢华却冰冷的水晶吊灯?
她僵硬地转动眼珠。身下是昂贵的埃及棉床单,触感细腻却冰凉。空气里弥漫着她常用的那款冷冽山泉香薰的味道。一切熟悉得令人窒息,又陌生得恍如隔世。
她没死?
不!那种灵魂被撕碎、血液流尽的剧痛和冰冷,绝不可能有假!她清晰地记得段翊川那淬毒的命令,记得医生手中冰冷的器械,记得孩子被强行塞回时那灭顶的绝望和剧痛……
那现在……是怎么回事?
姜弦歌猛地坐起身,剧烈的眩晕让她差点栽倒。她颤抖着伸出手,抚摸自己的小腹。平坦的,柔软的,没有任何隆起的弧度!
孩子……没了?
巨大的悲痛瞬间攫住了她,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。但下一秒,一个更惊悚的念头击中了她!
她挣扎着扑到床头柜前,抓起手机。屏幕亮起,清晰的日期和时间映入眼帘——**XXXX年X月X日,下午3点15分。**
这个日期……这个日期!
姜弦歌的血液瞬间凝固了!这是……这是段翊川第一次把宋乔带回段家别墅的日子!是宋乔正式闯入她生活、一切悲剧开始的日子!
她回到了……一年前?!
重生?她竟然重生了?!回到了命运的转折点,回到了地狱开始的前夕!
巨大的冲击让她浑身颤抖,几乎握不住手机。前世临死前那焚心蚀骨的恨意,如同沉睡的火山,在这一刻轰然爆发!烧尽了所有的迷茫和恐惧,只剩下一种冰冷而清晰的认知:这是老天给她的机会!是亡灵篡改了生死簿!
段翊川!宋乔!你们欠我的血债,欠我孩子的命,这一世,我要你们百倍、千倍地偿还!我要你们身败名裂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
“砰!”楼下隐约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,紧接着是佣人恭敬的问候:“先生回来了。”
段翊川回来了!
姜弦歌的身体瞬间绷紧,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。她猛地冲到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前。镜中的女人,脸色苍白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,眼神是空洞和死寂的——那是前世被段翊川长期冷暴力和精神打压留下的痕迹。但此刻,在那空洞之下,一股冰冷的、带着毁灭气息的火焰正在疯狂燃烧。
她抬手,用力揉搓自己的脸颊,直到泛起不自然的红晕。她扯了扯嘴角,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一个前世惯有的、带着讨好和怯懦的微笑。那笑容僵硬而扭曲,像一张破碎的面具。
不行!还不够!
前世就是这张写满爱意和顺从的脸,给了段翊川肆意伤害她的底气!重活一世,她不能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姜弦歌!她要戴上一张更完美、更无害的面具,一张足以迷惑段翊川、麻痹宋乔的面具!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眼神迅速褪去仇恨的火焰,换上一种更深沉、更难以捉摸的空茫。嘴角的弧度放平,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脆弱感。她需要一种状态,一种让段翊川觉得她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,却又不至于让他起疑的状态。
**抑郁症。**
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。前世,段翊川无数次指责她“装可怜”、“精神不正常”。那么,这一世,她就如他所愿,把这个标签坐实!让它成为她最锋利的武器之一!
她迅速拉开抽屉,翻找出很久以前段翊川让家庭医生给她开的、但她从未认真吃过的安眠药。没有水,她直接干咽下两颗苦涩的药片。药效不会那么快发作,但足以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更差,眼神更加涣散。
做完这一切,楼下传来了段翊川沉稳的脚步声,以及……一个柔柔弱弱、带着几分怯意的女声。
“段先生,这里……好大,好漂亮。我……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?会不会太打扰您和夫人了?”那声音,如同羽毛轻轻搔刮,带着刻意的无辜和崇拜。
宋乔!
姜弦歌的心猛地一揪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几乎要刺破皮肤。前世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,用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和层出不穷的算计,一步步将她逼入绝境,最终夺走了她和孩子的性命!
恨意如同毒蛇,在血液里疯狂游走。但她的脸上,却迅速调整好表情,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茫然和脆弱的疲惫。她拢了拢微乱的头发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段翊川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口,身姿挺拔,俊美的侧脸在光影下如同雕塑,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。他身边,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。女孩身形纤细,长发披肩,巴掌大的小脸苍白,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,正是宋乔。
“弦歌。”段翊川听到开门声,转过头来。他的目光落在姜弦歌脸上,带着习惯性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“你醒了?正好,这是宋乔。宋乔,这是我太太,姜弦歌。”
宋乔立刻转过身,对着姜弦歌露出一个无比乖巧又带着点惶恐的笑容,深深鞠了一躬:“段太太您好!打扰您了!我……我叫宋乔,是段先生……段先生好心收留我的。”她声音细细软软,眼神却飞快地在姜弦歌身上扫过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和……轻蔑?
姜弦歌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恨意几乎要冲破那层脆弱的面具。就是这张看似纯洁无辜的脸!前世,就是她用这幅模样,骗取了段翊川所有的怜惜,也骗过了所有人,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她姜弦歌在无理取闹、嫉妒成性!
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,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。她微微垂下眼帘,避开宋乔那看似无害实则充满算计的目光,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和空洞:“你好。”她的反应很平淡,甚至有些迟钝,完全没有一个女主人面对突然闯入的“客人”应有的警惕或不满。
段翊川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。他预想过姜弦歌会哭闹、会质问,甚至歇斯底里,却没想到她是这样一种近乎麻木的状态。这让他心头莫名地有些烦躁,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他冷硬地开口:“宋乔身体不太好,需要静养。家里空房间多,让她住一楼客房。你让人收拾一下。”
命令式的口吻,不容置喙。他甚至没有询问她的意见,就像在安排一件物品。
姜弦歌的指尖在袖口里深深掐进肉里。前世,她就是被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一次次刺伤,却又一次次卑微地妥协。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没有看段翊川,而是落在宋乔脸上,眼神依旧空洞,却慢慢扯出一个极其苍白虚弱的笑容,声音轻飘飘的:“好……我这就去安排。”她的笑容没有温度,眼神涣散,配上她苍白的脸色,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、摇摇欲坠的脆弱感。
宋乔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,但脸上立刻换上更加惶恐不安的表情:“段太太!真的不用麻烦您!我……我自己可以的!段先生,要不我还是……”
“让你住就住下。”段翊川打断她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,与对姜弦歌的冰冷截然不同。“她既然答应了,你就安心住着。”他瞥了一眼姜弦歌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更甚,只觉得她是故意摆出这副样子给他看,企图博取同情。他厌恶这种把戏。
“张妈!”段翊川扬声叫来佣人,“带宋**去一楼客房,好好收拾一下。”
“是,先生。”张妈恭敬地应下,看向宋乔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
宋乔立刻又对段翊川和姜弦歌鞠躬:“谢谢段先生!谢谢段太太!”然后才怯生生地跟着张妈离开。转身的瞬间,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段翊川看着宋乔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才转过头,冷冷地看着依旧站在原地、眼神空洞望着窗外的姜弦歌。
“姜弦歌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警告的意味,“宋乔身体弱,心思单纯,你别为难她。收起你那些小心思,别让我更厌恶你。”
厌恶……
又是厌恶。
前世,这两个字像诅咒一样伴随她到死。姜弦歌缓缓地、缓缓地转过头,目光终于落在了段翊川脸上。她的眼神依旧空茫,仿佛没有焦点,但深处,那冰冷的火焰却在疯狂燃烧。她没有辩解,没有哭泣,只是用那种空洞的、仿佛灵魂出窍般的声音,轻轻地、一个字一个字地问:
“翊川……你说……人死了……是不是就真的……什么都没有了?”她的声音飘忽不定,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。
段翊川被她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和怪异的眼神弄得心头一突,莫名地感到一丝寒意。他皱紧眉头,语气更加不耐:“你又在发什么疯?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!记住我的话!”说完,他像是躲避瘟疫一般,转身大步走向书房,用力关上了门。
厚重的房门隔绝了他的身影。
姜弦歌依旧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窗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,落在她身上,却驱不散她周身萦绕的冰冷和死寂。
许久,她缓缓抬起刚才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手。掌心,被指甲深深掐出了四个血红的月牙痕,正慢慢渗出细小的血珠。
她看着那点猩红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、也艳丽到极致的弧度。
段翊川,宋乔……
游戏开始了。
你们准备好,迎接来自地狱的复仇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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